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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念低调一生的伊莎白老师

作者:北京外国语大学 胡文仲   发布时间:2023-08-31
        8月20日接到老同学郑荣成的微信,说伊莎白老师今晨去世。我和老伴祯福听了这个不幸的消息心情十分沉重,不敢相信与我们朝夕相处的伊莎白老师竟然永远与我们告别了。伊莎白是我国最重要的国际友人之一,北外的元老,新中国外语教育事业的拓荒者,国家级友谊勋章获得者,我们猜想这样级别的人物的告别仪式日期不是一个学校所能决定的。我和老伴在等待正式讣告的公布,猜想伊莎白的两个儿子柯鲁和洪岗应该已经在回北京的路上。下午在微信上看到中国工合国际和北外的讣告,讣闻中说:“遵照本人遗愿,丧事从简,遗体捐赠医学研究,不举行告别仪式。”这确实有些出人意料,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这很符合伊莎白一贯的风格。

        我与伊莎白相识七十多年,她是我的老师,我任教以后又成为同事,以后交往多年成为朋友。CGTN前几年采访我,问我对伊莎白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我说:“默默无私的奉献是她给我的最深刻的印象。”她在人类学研究领域做出了举世瞩目的贡献,出版了《十里店——一个中国村庄的革命》,《兴隆场》等有关中国社会变革的巨著,这些书在西方被列为研究中国的经典著作,然而在我与她相处几十年的过程中,却从来没有听她自己提起过她的这些著作和它们的国际影响。

        伊莎白在北外任教几十年,对于我国的英语教学有她自己独立的见解。她在《西方语文》1959年第1期上曾发表一篇有关外语教育的文章。她认为:“我们应该给学生以我们所可能提供的最全面的教育——所有这些都应该通过英语进行。某些课程应该是必修的,其他一些是选修。......必修课应该包括国际事务、中国的当前的政策和各方面的发展、世界无产阶级革命、普通的科学技术知识,特别是工农业方面的科技知识。......还要设一些别的必修课:英国和美国社会、经济、政治史和英美文学概论。” 她的这些看法与我们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外语教学改革的大方向——培养复合型外语人才——十分契合,但是在六十年代,由于学生水平和各种条件的限制,伊莎白具有前瞻性的主张却无法实现。伊莎白当年既没有因为自己的正确主张未被采纳而沮丧,二十年后在复合型外语人才培养模式成为主流时她也从来没有对人说过她曾经提出的正确的外语教改思路。
 
        六十年代中期,我和伊莎白同在英语系四年级任教,教精读课。每周教学小组在上课前都要集体备课,教精读课的教师坐在一起讨论课文的主旨以及需要精讲的语言点。备课会上伊莎白平等对待所有教师,包括我这样的年轻教师,从来不以专家自居,总是耐心地听取大家的意见。备课后伊莎白把大家讨论的要点整理出来做成教案,用打字机和复写纸打出五六份发给各位教师。这项工作费时费力,但伊莎白从无怨言。这些教案对于像我这样初次教高年级精读的年轻教师诚如雪中送炭,使我受益多年。
 
        伊莎白退出教学一线后,长期担任北京外国语大学的顾问。对于她来说,这并不仅是一个称号或荣誉,更是一份责任。她听到青年教师对于学校工作的一些反映后,总是细心地再做一番调查,在搞清整个问题的来龙去脉后才给学校领导写信,提出自己的看法。在信的措辞上又极为谨慎,总是以商谈的口气提出建议。在担任顾问期间,伊莎白和柯鲁克与校领导配合得一直很好,十分默契。
 
        解放初期,北外从城里御河桥搬到西苑袁世凯时期的旧兵营,几栋三层的小楼既是教学楼也是宿舍楼,我们这些参加军事干部学校的学员就住在这些楼里,几十人住一个大房间。当时伊莎白一家住在大院北头的平房,过着和我们一样的简朴生活。1954年北外迁址到了魏公村,新校舍除了教学楼和宿舍楼,在大院西南角建了一栋四层的家属楼,伊莎白从1954年起一直住在这栋楼里。尽管这栋楼在当年算是“高档”,但进入新世纪时却已破旧不堪,学校领导考虑到伊莎白已是八十高龄,爬楼会越来越困难,于是在世纪城购买了几套公寓房,计划分给几位老专家居住。领导和伊莎白谈了话,劝她搬到新居,但伊莎白始终没有接受,原因是她不愿意离开北外大院的老朋友老同事。伊莎白在北外大院里居住了七十年,在行动还自由时每天和一些女同志一起做保健操,一直坚持到九十多岁。大院里熟人很多,碰上了聊几句。行动不便坐上轮椅后,伊莎白经常到离退休干部活动中心前面的空地上晒太阳,与退休教职工打个招呼说说话。这就是北外大院人们最熟悉的场景。
 
        2019年国庆前夕,伊莎白被授予国家级友谊勋章,这是我国政府对有突出贡献的外国友人的最高褒奖。获奖后第二天,伊莎白一家在南沙坪餐馆举行家宴庆祝,我和老伴吴祯福有幸被邀出席。刚一进入餐厅,伊莎白就被就餐的人们和服务员认出来了。一位服务员跟随我们进入餐室,对伊莎白说:“奶奶,能和我一起照张像吗?”伊莎白慨然应允,马上捋捋衣服和她照相,一点架子都没有。饭后,柯马凯建议去附近的北苑公园走走。伊莎白自己推着轮椅往前走,路上碰到几位农村妇女,估计她们前两天在电视上看到过伊莎白获奖的电视新闻,她们走上前来与伊莎白打招呼聊天。伊莎白就像见了老朋友一样热情地回答她们的问题。
 
        前些年中央电视台一位记者到伊莎白家里采访,我被邀参加了部分活动。伊莎白带着记者进入她的卧室,我去过她家无数次,但这是唯一一次进入伊莎白的卧室。她的床特别引起了我的注意,一张木板床,大约只有一米宽,上面没有席梦思床垫,只铺了薄薄的一层棉垫子,床单也显得有些老旧。我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担心床这么窄老人会不会从床上摔下来。记者问为什么不换一张大些的床?伊莎白说这张床她睡了几十年,习惯了,睡其他床反而不舒服。

        伊莎白传奇的一生中有无数令人动容的故事,得到的荣誉更是数不胜数,但是生活中的伊莎白却是一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常人。她的谦虚谨慎低调为人贯彻了她的一生。

        让我们永远记住这位用一生爱中国的加拿大朋友——伊莎白·柯鲁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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