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国内目前四种口译认证考试

自1997年上海市开始实行外语口译岗位资格证书考试（以下简称“上海认证”）以来，国内先后出现了北京外国语大学英语翻译资格证书考试（2001年）、厦门大学英语口译资格证书考试（2002年，以下简称“厦大认证”）、全国外语翻译证书考试（2003年，由教育部和北外联合举办，以下简称“教育部认证”）以及全国翻译专业资格（水平）考试（2003年，由人事部主办，以下简称“人事部认证”）等较大规模的口译资格认证考试。这些认证考试的出现，对市场经济条件下规范口译服务行业、为口译从业人员提供平等的准入机会、促进口译服务质量的提高等方面发挥了积极的作用。

然而，口译行业存在一些极为有趣的现象，比如一方面很多口译从业人员并没有相关资格证书，而另一方面很多具有了某种口译证书的人却无法胜任口译工作。雇用口译员的单位要么不要求译员具备口译证书，要么倾向于接受的仍然是AIIC、欧盟等国际口译专业机构提供的认证（王恩冕，2005：2，59）。这些现象促使我们应该对国内的口译资格认证考试进行反思。

国内目前存在的几种口译认证考试在测试内容、题型设计、测试材料的选择以及测试组织方式以及质量评估标准等方面都存在较大的差异。这不仅造成了口译资格认证的混乱局面，不利于口译行业的规范化，而且也没有真正起到正确引导口译市场取向以及促进口译教学的作用。应该说，国内口译界已经意识到了“口译的行业专业化离不开规范化的口译认证”（慕媛媛、潘珺，2005：2，40），这在第五届全国口译大会上已经取得了共识。此外，建立统一的口译认证机构和规范化的口译认证体系的呼声也很高。为此，笔者将参考人事部认证\上海认证、教育部认证和厦大认证的考试设计，在口译认证考试的测试内容、题型设计、材料选择以及大规模半直接型录音考试的操作等方面尝试提出一套规范化地组织和实施口译资格认证考试的建议。

二、大规模口译认证考试的设计

1．测试内容

口译认证考试的内容，实际上就是一名合格口译员所应该具备的所有素质，包括语言能力、语言外知识、口译技巧与策略以及职业素养等（Gile，1995）。具体说来，就是：

1）    语言能力：从“源语输入—信息概念转换—译语输出”这个口译基本过程来看，口译所涉及到的双语语言能力，首先是指口译员对“源语”（特别是外语）的听力理解水平要达到听得懂、听得全的程度，这是实现语际间信息传达的前提条件；其次是指两种语言之间进行自由转换的能力，这就要求译员掌握两种语言的语音、词汇、语法、句法以及语篇、语用知识和能力；同时，译语的表达（尤其是外语的表达能力）要做到发音准确、吐词清晰、语言规范、术语正确、语速适中、声调合适、流畅自然、符合逻辑。

2）    语言外知识：主要是指口译员应该具备丰富的知识面，熟悉不同题材的、不同专题的背景知识。

3）    口译技巧与策略：主要包括短期记忆技巧、笔记技巧、公众演说技巧、数字传译技巧、译前准备能力以及困境应对策略等等。

4）    职业素养：主要是指口译员应该具备职业的仪态举止、熟悉设备的技术以及敏捷的反应能力等等。

这样看来，要想准确地判断某人是否已经具备口译员的能力和资格，口译资格认证考试就必须全面地考察以上要求。但是，以上所列举的口译考试内容之间存在着一些重叠的现象，某些要求事实上是另一项要求的前提条件，因此我们无须对各项要求逐个分项进行考察，我们完全可以对考生的口译产品，即译文表述，进行分项量化评估得出结论。比如听力理解能力就可以由译文所转述的信息完整性和准确性来判断，因为译文如果完整准确地传达了源语信息，就足以说明考生的听力理解能力没有问题；同样的道理，双语知识和语言转换能力也不用分项进行考察。另外，以上有些要求是不太容易进行评估的，比如笔记技巧，我们无法也无需建立一套标准的笔记模式，因而无法量化评估，但我们完全可以从译文信息的完整性和准确性上来判断考生的记忆能力，包括短期记忆力和笔记技巧。

2．题型设计

从测试效度的角度出发，考试题型的设计必须反映考试的内容，既不涉及无关的内容，也不能漏掉应该考察的内容。以上提到的四种口译认证考试总体上都存在效度不高的问题，该考的没考到，不该考的考了。

从题型设计来看，上海认证与人事部认证非常相似。这两种认证考试都分为笔试和口试两个部分。上海认证的笔试和口试分属两个“阶段”，笔试阶段包括听力、阅读和笔译，口试阶段包括口语和口译。只有通过笔试的考生，才有机会参加口试，两个阶段都通过了以后才能获得口译资格证书。人事部认证分为“口译综合能力”（笔试）和“口译实务”（口试）两部分。综合能力的考试内容是以听力作为基础的判断、理解和概括的项目，旨在测试考生的相关语言基础；口译实务部分的形式包括对话的英汉互译，以及英汉、汉英交替传译，旨在测试考生的口译业务水平。

正如前文所指出的，笔者认为，这两种认证考试的笔试部分显然都是多余的。如果考试组织者认为听力、阅读和笔译这些英语语言能力非常重要，应该单独进行考察，那口译的技巧与策略是否也应该分项考察？比如，要不要把考生的笔记收起来从格式、符号、缩写等方面进行打分来考察笔记技巧？要不要让考生现场演讲来考察演讲艺术？要不要让考生专门译出一些单独的数字或者带有数字的句子来考察数字传译技巧？当然是没有必要的。道理很简单，因为口译部分的结果就能够全面反映考生的这些能力。上海认证和人事部认证“厚”语言能力“薄”口译技巧策略，大概是传统的以语言为中心的口译教学观念的产物。对外语语言能力分项考察，而且占有重要的比重，甚至成为进行口试前必须通过的一关（上海认证），这样做既浪费考试资源，又引导口译教学继续沿袭传统模式，忽视口译技巧和策略在口译教学中的核心地位。

教育部认证和厦大认证在题型设计上同属于另一种模式：没有听力、阅读、翻译等笔试形式，而是直接采用听译的形式。这样的考试形式看起来似乎过于简单，但如果有一套科学规范的评估标准，对考生的口译质量进行细致的分项量化评估，还是可以考察到考生的各项素质和综合口译能力的。但是，题量的限制和录音考试的局限性可能导致考试结果包含运气的成分，还是不能全面反映考生的实际口译能力。

此外，除了上海认证以外，其它三种认证考试的设计都无法考察到考生的仪态举止，这是纯粹的半直接型录音考试的缺陷。上海认证在第二个阶段对考生进行面试，既可以进一步考察考生的语言能力，也可以弥补录音考试的缺陷，值得借鉴。但上海认证的面试形式过于简单，容易受考官的情绪、疲劳度等因素影响而过于主观。另外，厦大认证虽然对三级考生进行面试，但并不记入成绩，只作参考，基本对考生的整体评价没有影响。

被忽视的还有一项重要的口译质量参数，即译前准备能力，这也是口译员必须具备的一种能力。然而，目前国内几种口译认证考试中，除了厦大认证，其它几家都忽略了对考生译前准备能力的考察。考生在考试之前对将要“口译”的内容一无所知，没有译前准备的过程，考生要想取得理想的成绩，获得资格证书，就必须掌握各种专题的背景知识和专业术语。事实上，这既是不现实的，也是没有必要的。据笔者调查，教育部认证、人事部认证通过率较低，其实并不是考生水平没有达到相应的要求，很大程度上是考生对考试所涉及的话题不熟悉并因此而感到焦虑等综合原因所致。有些获得了证书的考生并不一定具备了很强的口译能力，只是碰巧遇到了一个比较熟悉的话题而已。而有的实际上已经很受用人单位欢迎的口译从业人员，却因为考试之前的焦虑或者在考试中遇到了自己不熟悉的专题，而未能发挥自己的口译技巧和策略，从而无法获得口译证书。

厦大认证在考察考生的译前准备能力方面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科学而又贴近实际的操作模式，即在录音考试考前一周向考生公布考试材料的主题和2-3个关键词，考生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对该主题进行译前准备。这样做至少有两个好处：一，可以真实地反应考生译前准备的能力，以及快速学习新知识的能力（这也是口译员需要具备的一个素质）；二，可以降低考生的焦虑情绪，从而更有利于考生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口译技巧，更准确地反映考生的实际口译水平。或许有人担心这种做法会使考试的难度过低，但笔者认为这种担心没有必要，因为我们毕竟不是要考倒考生，而是要鉴别出那些可以担任口译员的人。事实上，现实生活中，口译员在担任口译工作之前都了解了会议的背景知识，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一定时间进行译前准备。

在以上的分析和比较的基础上，借鉴目前四种口译资格认证考试的经验，笔者对大规模口译认证考试的题型设计提出以下的建议：

1）    口译认证考试应该是口试；

2）    低级别考试采取录音口译的形式，通过录音考试者即可获得相应证书；较高级别的考试包括录音口译和现场口译两个部分，两个部分都通过者方可获得相应证书；

3）    录音口译考试部分应当包括三个题型：即对话口译（1篇）、英汉交替传译（2-3篇）、汉英交替传译（2-3篇），不同级别由考试材料的难度和长度得以体现；

4）    现场口译考试可以由各地考官经培训合格后组织当地考生进行，考试中心派专家巡视督导；现场口译围绕某一个专题进行（比如法律、金融、IT、制药、体育等等），或按照学生意愿和特长选择专题，按实际口译情况提前给出相关专题的背景让考生准备，重点考察考生的译前准备能力、困境应对策略以及其他口译技巧策略的综合运用能力及其职业素养等。

按照以上的题型设计方案，通过细致科学的量化评分（如陈菁2002年提出的“口译测试量化细表”），口译测试应该包含的内容基本上都可以通过对口译产品的分析评估得到全面的考察。

3．材料选择

韩宝成（2000：49）曾经指出“测试任务越真实，与被试平时使用的语言或内容越接近，其测试行为就会发挥得越好，那么，根据测试结果对被试语言能力所做的推断就越准确，因而测试的概念效度就越高”。真实性是大规模口译认证考试选择测试材料的首要要求，主要表现在材料的内容和语言两个方面。

要实现内容上的真实性，口译测试的材料就必须包括不同的专题。这是因为，口译员必须具备丰富的语言外知识，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百科知识。以国内目前主要的口译场合来看，口译认证考试中，英汉口译部分的材料主要应该是国外英文媒体刊登的有关国际政治、国际经济、文化交流以及全球性问题等方面的文章，而汉英口译部分的材料应主要选择国内报刊杂志上登载的介绍我国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等国情的文章。按照前面地题型设计，英汉交替传译和汉英交替传译应分别包括2-3篇材料。这些材料应该涵盖不同专题，以便最大限度地考察考生的知识面，但录音口译材料的专题性不应太强，最好是一般性的话题，比如人口、教育、环境等社会性的话题。此外，其中至少有一篇材料应该含有数字，以便测试考生数字传译的技巧。现场口译的专题应该涉及目前国际交流活动中最常见的话题，如法律、金融、IT、制药、体育等等。

要实现语言上的真实性，就必须在选择口译测试材料的时候注意以下三点：

1）    测试材料应该包括不同的体裁

不同体裁有不同的语言风格。口译员必须具备扎实的语言知识，包括了解不同体裁在语法结构、句型、词汇等方面的差异。因此，口译测试的材料应该用不同的形式包装起来，比如：双向对话型的（如商务谈判、访谈等）、单向演说型的（如导游、学术报告、大会发言）等等。而且，每种类型还有具体的形式，比如大会发言可以是致辞、演讲、主旨发言等等。

2）    测试材料应该体现口语性

“报纸上的文章和太正式的书面语不适合充当原文”（陈菁，2002：1，51）。报纸上、网络上的文章必须经过语言上的修改，使它适于口语表达，这样也就更接近真实的口译语境。

3）    测试材料的录音应该体现不同的口音

口译员的语言知识还包括对不同口音的熟悉程度。毕竟，在现实的跨文化跨语言交际现场，持英语的讲话人可能来自不同国度、不同地域、不同文化背景、不同教育程度、不同社会地位等，因而虽然都说英语，但口音具有较大差异。因此，大规模口译认证考试应该请具有不同口音的讲话人录音，不仅是不同的英语国家，而且可以是英语为非母语的国家的人士。

4．大半直接型录音口译考试的操作

我国人口多、面积大的国情，以及对外交流活动日趋频繁的趋势决定了口译认证考试规模大、考生人数多、考点分布范围广，而且目前我国能够参与口译质量评估的专家还不多，因此现场口译的形式只能在较高级别中进行，口译认证考试主要还是要采用半直接型录音口译的方式，即考试在语言实验室内进行。考试的内容和要求录在磁带上，考生根据要求将所听到的内容相应地译成另外一种语言，译文被录在磁带上。考试结束后，分布在各地的考点将磁带寄往考试中心，由经过训练的评分人员统一评定成绩（文秋芳等，2001）。目前，人事部认证、教育部认证和厦大认证都使用这种形式。

按照文秋芳等（2001）的介绍，半直接型录音口译考试有以下一些优点：

1）    可以在短时间内测试许多考生，节省人力和物力；

2）    考生的发挥不会像在直接型考试情况下那样，容易受考官情绪、精神状况或水平差异的影响；

3）    评分可以由经过训练的专业口译人员在方便的时间和舒适的地点进行；

4）    录在磁带上的口译成果可以反复听，有利于提高评分的准确性，尽量避免直接型考试可能带来的主观偏差。

但是，半直接型录音口译考试也具有明显的缺点，如：

1）    考官无法了解到考生的体态语言和面部表情，对于口译质量参数中所要求的“职业的仪态举止”就无法考核；

2）    如发现考生说得不清楚，或因设备故障原因致使磁带不清晰或机器未工作，评分工作难以进行；

3）    面对陌生的语言实验室环境，在无观众或听众的场合下，以及对于机器可能出现问题的担心，会给考生带来一定程度的焦虑情绪；

4）    考生之间互相影响：声音大的考生可能分散其他考生的注意力，语速慢的考生（或者语速不慢，但其他考生由于信息记得不完整而停下）可能在其他考生停下以后降低声音甚至动摇自己的自信心。

为了充分发挥半直接型录音口译考试的优点，克服它的缺点，我们必须在考试的组织与实施过程中坚持以下做法：

1）    对各考点监考人员进行培训，每个考场均配备英语老师和技术人员各一名，确保设备的正常运行和操作得当。

2）    各考点在考前安排考生进行一次模拟考试，熟悉设备及操作过程，以减少考生在正式考试中的陌生感和焦虑情绪。

3）    为了防止考生之间互相影响，每个考场的考生人数不宜过多，考生之间应保持一定的距离。

4）    在时间上不宜采取“一刀切”的做法，应当尊重考生的个体差异，允许考生在完成一段口译之后，可以自行停下录音机。这样做的原因在于：a) 因受统一时间限制的压力，考生可能产生焦虑情绪，影响发挥；b) 语速快的考生可能很早就已经完成自己的口译，但磁带仍在转动，因而造成段与段之间出现经常性的空白，从而也许会给评分人员造成口译产品不连贯的印象，或者使评分人员无法发现考生启动太慢（一般应在3秒内开始）的问题。比较合理的操作步骤是：监考人员开始放音，一段以后停止放音，同时按下学生机的录音键，考生开始口译，完成口译后，考生自主按下停止键，监考人员在发现所有考生均已按下停止键以后，继续开始放下一段录音，如此反复。

5）    在硬件条件成熟之后，大规模录音考试可以在数字化语音室进行，考生的口译产品不需要录在笨拙的磁带上了，可以进行电子传送，从而可以更简捷方便；随着技术、设备的更新换代，较高级别考试就不需要分录音口译和现场口译两个部分进行了，可以进行远程视频考试，既可以进行现场评分，也可以反复观看存储下来的音频视频文件进行更为细致的量化评估，从而实现异地大规模考试公开、高效地进行。

三、结束语

人事部认证、教育部认证、上海认证和厦大认证等几种口译资格认证考试的陆续出现体现了我国口译市场的繁荣，对规范口译市场起到了一定的推动作用。但是，笔者认为，这些认证考试尚需进一步规范和完善，难以全面准确客观地反映考生的实际口译能力。要解决口译认证的混乱局面，真正规范口译市场，首先需要建立统一的认证机构，可以是官方的人事部门，也可以是民间性质的翻译协会，或是双方合作的形式。有了统一的认证机构，还必须建立科学的考试体系，包括考试内容、题型设计、材料选择、评估标准以及考试组织等等。希望本文在这些方面提出的建议对将来建设更规范、更有效的口译认证考试体系起到一点抛砖引玉的作用。